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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朋友、學校、宗教、音樂對愛因斯坦的影響

——愛因斯坦的學習旅程(二)

一位西方著名的愛因斯坦傳記作家曾經寫道:「這家庭中,宗教方面不死守教規,彌漫著自由精神。父母親本人就是這樣被教養出來的。」
封面圖片:愛因斯坦的深刻在於他的單純。(wikimedia commons)
 
上文分別談及愛因斯坦思考的特點、學習特色、小時候的發展、成長、對權威蔑視的性格,以致最後脫離德國籍。本文就家庭、朋友和學校對他的培育,宗教和音樂對他的成長有甚麼影響等內容作出說明。
 

家庭的陶冶

 
一位西方著名的愛因斯坦傳記作家曾經寫道:「這家庭中,宗教方面不死守教規,彌漫著自由精神。父母親本人就是這樣被教養出來的。」
 
愛因斯坦從不認為是出身造就了他,他曾對一名友人說:「探究我的祖宗八代沒有意義。」這不全然是事實。他有幸生在思考獨立和聰明、重視教育的家庭中,而且猶太人傳統上特別重視智力,歷史上兼具局外人和流浪者的角色,這無疑影響愛因斯坦的一生(好壞兼具)。尤其他在二十世紀初「碰巧」是德國猶太人,這使他不得不更加邊緣與飄泊,所以要瞭解愛因斯坦以及他在世界歷史扮演的角色,這反倒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愛因斯坦的父母是一對恩愛的夫妻--父親脾氣好,思想開朗,是一位樂觀的商人,但對數學的特別愛好;而母親呢,安靜,具有藝術家的氣質,在做完家務之後就熱衷於彈鋼琴。
 
雖然愛因斯坦在中學的求學過程很愉快,但成績不是很平均,卻一直都獲得父親的支持。入學通知上指出他需要補救化學,至於法文知識則有「巨大落差」。到學期中時,學校要求愛因斯坦「繼續法文及化學的課後輔導」,而他「還是很排斥法文」。當老師約斯特將期中成績單寄來時,愛因斯坦的父親卻依舊樂觀。他回信說:「阿爾伯特的表現不全符合我的期待,但我已習慣他有的成績很好,有的成績普通,所以不會特別在意。」
 
心理學家加德納認為,愛因斯坦的父母能夠讓孩子安安靜靜地在一旁幻想,這是他特殊的成長歷程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它可以給孩子們一個「自在從容地追隨自己的好奇心、熟悉自己獨特世界的機會」。
 
愛因斯坦的叔叔雅可布(Jakob Einstein)是一位工程師,在愛因斯坦上小學期間就開始教他基礎數學。他以遊戲的方式向一個孩子詳細講解由圖形和公式所組成的抽象世界。叔叔給他講解道,「代數屬於懶人的計算藝術。凡是你不知道的數值,就把它叫做x,並把它當成一個已知數加以對待,先把相互之間的關係寫下來,然後再確定x。」雅可布給他講完畢氏定理之後,這個孩子便「專注地研究這個問題,竟然長達三個星期之久」,並且自動自發、完全靠自己的力量給出了正確的證明。
 

朋友的激勵

 
對愛因斯坦智力激發最大的,是一個貧苦的醫學生,他每星期會與愛因斯坦家人吃一次飯。這是猶太人由來已久的習俗,在安息日邀請窮苦的神學生一塊分享食物,愛因斯坦家則改變傳統,選在星期四招待一位醫學生。他的名字是塔木德(Max Talmud)
 
塔木德為愛因斯坦帶來科學書籍,包括一套流行的圖畫書《大眾自然科學讀物(People’s Books on Natural Science)》,讓他「看得屏氣凝神」。這二十一冊書的作者為伯恩斯坦(Aaron Bernsrein)他著重生物和物理的關係,對當時(尤其是德國)的科學實驗進展有很仔細的描寫。
 
伯恩斯坦在第一冊開頭便談到光速,這個主題讓愛因斯坦十分著迷。他不斷翻閱後面幾本書的相關部分,包括第八冊的十一篇文章。從愛因斯坦後來創造相對論使用的思考實驗來看,伯恩斯坦的書顯然影響深遠。
 
多年後愛因斯坦第一次拜訪紐約時,才又與塔木德重逢。塔木德問他對於伯恩斯坦那套書的看法,他回答道:「相當棒的書,對我後來的人生影響很大。」
 
塔木德也幫愛因斯坦繼續探索數學的奇妙世界,送給他一本幾何學教科書,比學校課程早了兩年。愛因斯坦後來總會語帶敬畏,稱這是一本「神聖的幾何學小書。愛因斯坦後來在牛津大學講課時也提到:「如果歐幾里得無法燃燒你年輕的熱情,那麼你天生不是科學家。」
 
塔木德每星期四來訪,愛因斯坦總是開開心心地給他看那個星期解出來的問題。一開始,塔木德還能幫忙,但很快便被學生超越了。短短數月之後,愛因斯坦已經做完整本書。塔木德回憶說:「他開始投身更高深的數學……很快他的數學天才已經翱翔天際,讓我無法企及了。」
 
這位驚嘆連連的醫學生改而介紹哲學給愛因斯坦認識。他回憶道:「我跟他推薦康德。那時他還是十三歲的孩子,但平常人難以理解的康德,對他似乎很清楚。」有一陣子康德成為愛因斯坦喜愛的哲學家,閱讀其《純粹理性批判(Critique of Pure Reason)》,還讓他接著鑽研休謨(David Hume)、馬赫(Ernst Mach)等。
 
愛因斯坦和一位哲學系學生蘇羅文(Maurice Solovine)、一位數學家朋友哈畢特(Konrad Habicht)一起參與討論,形成了他們自稱的「奧林匹克學院」。就像別的人聚合打紙牌一樣,他們三人聚合在一塊討論哲學、物理學問題,有時也會談到文學或其他有趣的問題。這種討論既熱烈又吵鬧,而愛因斯坦總是充當主角。討論會通常在愛因斯坦的住所進行,在一頓簡單的晚飯後開始,一直延續到深夜,討論會常常引起鄰居的不滿。三位朋友一起閱讀、分析科學的主要問題,這對愛因斯坦思想的發展確實有著深刻的影響。
 

學校的栽培

 
對愛因斯坦來說,瑞士的亞勞市立中學是一所完美的學校。該校教學理念是以十九世紀初一位瑞士教育改革家裴斯泰洛齊(Johann Heinrich Pestalozzi)的哲學為基礎,鼓勵學生以視覺意象來思考,他認為發展每個孩童的「內在尊嚴」和個體性是相當重要的。裴氏鼓吹應該允許學生利用一系列方法達成自己的結論,包括從親自參與觀察開始,進而訴諸直覺、概念思考及視覺意象;甚至有可能利用這種方法,來學習與確實瞭解數學和物理法則,至於機械背誦、記憶和填鴨則應避免。
 
愛因斯坦愛上亞勞了。妹妹回憶說:「學生在那裡被當人對待,強調獨立思考,更甚於權威的意見。年輕人不是將老師當成權威人物看待,而是與學生平等、也有自己個性的人。」而愛因斯坦討厭的正是與之完全相反的德國教育,他後來表示:「相較於六年的德國獨裁式學校教育,我清楚瞭解到這種強調個體自由與責任的教育,比仰賴外在權威的教育更優秀。」
 
裴氏與亞勞師長強調的視覺化理解概念,後來也成為愛因斯坦的天才標誌。裴氏主張:「教育學生正確判斷,視覺化理解是必要且唯一真正的法門,學習數字和語言只是次要。」
 
所以不意外,是亞勞讓愛因斯坦開始進行視覺化的思考實驗,且因此成為最偉大的科學天才:他試著想像若與光束並肩前進將會是何種景象。他後來對友人提到:「在亞勞時,我首次進行一個天真的思考實驗,與狹義相對論有直接關係。我想,若有人可用光速追趕光波,將會看見一個不隨時間改變的波;當然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這種視覺化的思考實驗(Gedankenexperiment),像是愛因斯坦的正字標記一樣。多年來,他在心中想像各種景象,包括閃電、行進的火車、加速的電梯和往下掉的油漆工、二維度的瞎眼甲蟲爬行彎曲的樹枝……他也提出許多奇妙的設計,試圖在理論上同時決定高速電子的位置和速度。
 

與宗教的關係

 
愛因斯坦曾經想立刻與信仰一刀兩斷。「看過大眾科普讀物後,我很快確信聖經有太多故事不可能是真的,這影響非常大,不僅讓我熱衷於思想解放,也讓我感覺整個群體刻意用謊言在欺騙年輕人。」
 
愛因斯坦此後一生完全避開宗教儀式。朋友法蘭克曾提及:「愛因斯坦厭惡信奉猶太教或任何傳統宗教,不肯出席任何宗教儀式,這點他奉行不渝。」不過,他始終維持兒時的宗教經驗,認為宇宙與其律法創生時,展現了上帝心靈的和諧與美,他對此深懷敬意。
 
愛因斯坦對宗教的反叛,也深深衝擊他對俗世智慧的觀感,讓他對所有形式的教條和權威產生過敏反應,同時影響政治觀和科學研究。他曾經表示:「這個經驗讓我對各式權威產生懷疑,也是我一生堅持的態度。」的確,他一生在科學與社會思維上,都是不甘於隨波逐流。
 
他背離童年時期對猶太教的狂熱,再加上與慕尼黑的猶太人有疏離感,讓他遠離自己的文化傳承。他後來跟一位猶太歷史學家解釋道:「我在慕尼黑與猶太人集會中所接觸過的祖先宗教,讓我只想排斥而非被吸引。我早年所接觸的猶太中產階級圈,他們非常富裕但缺乏歸屬感,我不覺得有何特別的價值。」
 
一直到一九二○年代體會到充滿敵意的反猶太主義,愛因斯坦才重新拾起猶太認同。他說:「我心裡沒有東西可說是『猶太信仰』,但我高興自己是一名猶太人。」他後來以更生動的方式說明:「放棄信仰的猶太人好比放棄背殼的蝸牛,仍然是一隻蝸牛。」
 
因此,一八九六年他放棄猶太教信仰,不應該視為從此一刀兩斷,而是代表追尋自我文化認同的過程。過世前一年他寫信給一位朋友:「那時我根本不瞭解放棄猶太教代表什麼意義,然而即便我到後來才明瞭身為猶太人的深層意涵,但我從沒忘記自己流著猶太人的血。」
 

音樂與他研究的關係

 
愛因斯坦的深刻在於他的單純,而他所研究的科學,其精髓就在於他有一種藝術家的才華—─特別的美感。
 
有一次他談到對數學、物理和莫札特的看法,也加上一段話:「當然,像所有美麗至極的事物一樣,莫札特的音樂簡單純粹。」
 
音樂不僅能調劑身心,更可促進思考。愛因斯坦的兒子漢斯就說:「每當他覺得好像走到死路,或研究遇到困難,只要躲到音樂,好像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當他獨自住在柏林與廣義相對論角力時,小提琴變得很有用。一位朋友回憶說:「他常會晚上在廚房拉小提琴,在沉思複雜問題時隨興演奏,有時突然拉到一半,他會興奮喊說:『我知道了!』好像靈光乍現一般,答案會隨著音樂聲翩然來到。」
 
對音樂(尤其是莫札特)的喜愛,可能反映出他對宇宙和諧的感覺。莫茲柯夫斯基(Alexander Moszkowslu)根據兩人談話,在一九二○年出版一本愛因斯坦傳記,他提到:「音樂、自然和上帝在他內心混雜,既是情感、道德要求也是永恆的事物。」
 
音樂是他的摯愛。在學習班上共有九人拉小提琴,老師指出大家「拉弓有些僵硬的小毛病」,不過他被特別挑出來讚美:「有個叫愛因斯坦的學生,能將貝多芬奏鳴曲拉出深沈的慢板,表現相當出色。」有一次當地教堂舉行音樂會,愛因斯坦被選擇為第一小提琴手,演出巴哈的一首曲子。「迷人的音樂與無比的旋律」,讓第二小提琴手覺得他很厲害,問道:「你有算拍子嗎?」愛因斯坦回答說:「老天,沒有啊:它在我的血液中。」
 
音樂一直誘惑著愛因斯坦。置身音樂與其說是一種逃避,不如說是一種連結:與宇宙背後的和諧一致相連,與偉大作曲家的創造天分相連,「超脫言語溝通」,與其他有同樣感受的人們相連。他對於音樂和物理皆感到敬畏,因為兩者都具和諧之美。
 
愛因斯坦之所以欣賞莫札特和巴哈,是因為他們的音樂具有清楚的組織結構,聽起來「十分明確」,而且就像他自己最喜愛的科學理論,是宇宙中擷取出來的一部分,而不是組合而成的。
 

小結

 
家庭自由的氣氛,讓愛因斯坦的幻想自由飛翔,讓音樂和他對宇宙的思考和諧地配合。他的叔叔和朋友提供了他早期發展很大的助力。瑞士的中學讓他擁有自由成長的空間,成就了一個偉大科學家的出現。

黃顯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