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949年出生，屬牛，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據說，本命年會犯太歲，導致時運不濟，辦事多遇阻滯。有朋友勸我去寺廟焚香祝禱，交點獻金，討張安宅符，可有趨吉避凶之效。
我今年已72歲，已過了6個本命年。之前6次都是無驚無險地度過，不覺有什麼異樣。沒有理由臨老才去麻煩太歲。所以決定任由該發生的事，自行發生罷了。如果人的命運冥冥中早有安排，後天做什麼都沒有用；如果後天的作為可以發揮作用，那就努力過好生活便是。
我傾向相信，這個世界若是真的有神靈主宰的話，祂一定會讓努力的人所得的回報，勝過只曉得求神拜佛的人。否則，神靈創造出來的世界會變得毫無意義。神靈又怎會貪少少獻金與香火，就破壞自己訂立的天道。
母親批命 不敢怠慢
我記得，在我年紀還很小的時候，母親就跟我談及我的出生與牛的關係。她說，我是牛年出生的，生有牛命就注定要做牛做馬，勞碌一生。而我的命運則會比其他生有牛命的人更辛苦，因為我不單是在春天出生，而且是在快將破曉的時辰。春天，農民要開始春耕，犁田是牛在一年中最辛苦的工作。牛在天蒙蒙光的時候就要下田，而我偏在這個時候出生，所以注定是辛苦命。
我發覺，媽媽對我的命批得很準。我一生真是工作沒完沒了，到了該退休的日子，還在創辦新的生意，自找苦吃。雖然我在清醒的時候，也會提醒自己，不要再去點新火頭了，但實際上卻是神推鬼擁地又起了新壇。
媽媽在農村長大。她告訴我，秋天有多好的收成，很大的程度決定在春耕時付出的代價。犁田一定要入土入得深，能把底層的，相對肥沃的泥土翻上來，禾稻才會得到足夠的養料。此外，犁多兩轉，土壤就會被翻鬆。如果土壤結板，內裏缺乏空氣，禾稻是長不好的。中國的農田，大都已被耕種了幾千年，表土的養分已被大量透支，不深耕細作，很難有好收成。因此，犁田這項艱巨任務，絕對不可以兒戲。
上一代女性有識見
所以，農民雖然對牛很愛錫，但耕田的時候，鞭子揪起來是絕不留手的，經常把牛揪得皮開肉綻。農民知道，若在這項關鍵的工作上鬆了手，那秋天時就可能失收，一家大細就可能過不了冬。如果把穀種也吃了，以後就再難有好日子過。
農民知道牛耕田辛苦，所以在春耕前，就會安排牛隻「進補」。把釀酒剩下來的酒糟來餵牛。吃了酒糟的牛，血液運行得暢順，發力比平時大。此外，吃了酒糟的牛，不用花太多時間反芻，令犁田的能力大增。
上一代的女性，雖然沒有讀過太多的書，卻有自己特有的識見，而且大都教子有方。我本天性慵懶，好食懶飛，但由於自知牛命一條，所以辦事從來不敢怠慢。幸好這個世界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我的一生總算沒有白過。這都多得母親啟發。
原刊於《am730》，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