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新聞評論網站「沃克斯」(Vox)早前有篇文章題為〈香港抗疫的成功故事怎樣變成惡夢〉(”How Hong Kong’s pandemic success story turned into a nightmare”)。這是外人從外面看我們的視角。
港人自己最強烈的感受,大概是慚愧、丟臉,甚至無地自容。我們的政府、管治、醫療系統和社會關係網(social fabric)原來殘破至此。在表面的繁榮背後,原來那麼多人被撇下不管(left for dead)。
知恥近乎勇係改革契機
這是香港人應該覺得無地自容的一刻,因此也是改革的契機。
儒家說「知恥近乎勇」,意思是懂得羞辱,才能自省自勉,發奮圖強。新書《羞恥機器》(The Shame Machine)的作者凱西・奧尼爾(Cathy O’Neil)指出,自社交媒體興起,讓人在公眾面前蒙羞和丟臉,已變成可以傷人甚至殺人的武器,她稱之為”the weaponization of shame”。
事實的確如此。各式各樣的「網上羞辱」(online shaming)已成互聯網的生態環境,例如以容貌身材為揶揄目標的”body shaming”、針對女性的”slut shaming”和要母親對自己的不當行為感到羞辱的”mom shaming”。奧尼爾將這類行為界定為「朝下打式羞辱行為」(punch-down shaming),意思是對弱勢社群、被邊緣化、剝削和受壓迫階層落井下石。

化羞辱為改革動力
奧尼爾指出,能夠改變世界、扭轉現狀的是另一種羞辱行為,她稱之為「朝上打式羞辱行為」(punch-up shaming)。意思是要政治領袖、集團主席、首席執行官和警務處長一類有權有勢人士對他們的無能和犯錯負責,甚至要為此下台、引咎辭職或改弦更張。
美國也許沒有日本那樣強烈的恥感文化,但「化羞辱為改革動力」之事在美國歷史上時有發生。19世紀黑人政治家道格拉斯(Frederick Douglass)說,將奴隸制對社會造成的遺禍和災難公諸於世,是對付奴隸制的最好方法。
在《羞恥之必要》(Is Shame Necessary?)一書,作者珍尼弗・雅克(Jennifer Jacquet)認為,令執政者和手握權力的人蒙羞,有時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她提醒我們,令當權者蒙羞作為策略要用得精準,否則就像濫用抗生素一樣會漸漸失去作用。
港府欠缺愧疚之心
現屆香港政府,尤其是它的領導人林鄭月娥,有時令人咬牙切齒,不是因為他們經常犯錯,甚至犯下大錯,而是因為他們犯錯之後似乎毫無悔意。他們最缺乏的不是工作能力,而是一顆愧疚之心(sense of shame)。
第5波新冠疫情對港人是場災難,無數港人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林鄭月娥在疫情最嚴峻期間沒有露面,到疫情稍緩卻幾乎天天露面主持記者會。在其中一場記者會上,她志得意滿地告訴全港市民,雖然她的任期即將屆滿,但她「每天仍然很有抗疫精神,沒有一刻感到身心疲憊而影響工作」。這不是「自我感覺良好」,而是驚人的道德冷感(moral insensitivity)。
當整個城市都在掙扎,當每天有數以百計市民死於瘟疫,數以萬計市民染病,它的行政首長要擔當的其中一個角色是「首席哀悼人」(mourner-in-chief)。很明顯,這個角色不是一個有自戀人格的領袖能夠勝任。
原刊於《亞洲週刊》,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