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你的提問

 

孩子高燒不退，如果父母問：他生了甚麼病？接下來就會帶孩子去看醫生。但如果父母問：他撞了甚麼邪？接下來的，孩子大有可能要喝香爐灰水。

 

喝香爐灰水這等愚昧無知的事，相信現今的香港已經極少發生了。但愚昧無知卻從沒有在人類社會缺席，它只是換了套新衣，悄悄地以新的形態出現。不單香港，連全球最先進的大國，也難以倖免。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讓全世界嚇了一跳，叫人不得不直面愚昧的真面目。

 

 

美國人問：是誰害我們日子過得那麼苦？

特朗普答：是那些佔美國便宜的外國人。

 

這樣的答案，最是動聽，因為諉過於人，自己就不用負責了。於是，各種倒行逆施、討好支持者的政策出台了。

 

就像911恐襲之後，美國「名正言順」地窮兵黷武，因為美國人當時是這樣問的：

他們為甚麼這樣邪惡？對付邪惡，用怎樣殘酷的手段都是正義的，於是，「正義」又被仇恨所利用了。當日，如果美國人是這樣問：他們為甚麼那樣恨我們？帶來的，就是檢討，就是改善，而不是日後的冤冤相報。錯誤的提問，不單給別國無辜民眾帶來極大的痛苦，也讓自己活在恐襲的陰影中，惶惶不可終日。

 

然而，面對現實是難的，反省是難的。把別人妖魔化，能令自我感覺良好；不過，一個不懂反省、在重大問題上錯誤提問的國家，是要付上高昂代價的。仇恨當道，美國迷途未返，香港又焉能不知所警惕，學會好好提問。

 

 

幾乎每個媽媽都會遇到個每事問的小孩。一個不勝其煩的媽媽反問她的小孩：為甚麼要問為甚麼？孩子答：因為我不懂。媽媽再反問：為甚麼你不懂？這個媽媽好像不近情理，扼殺了孩子的求知欲，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孩子太容易得到答案，也許不是好事。因為他們隨便問，大人也隨便答，得到的，即使不是錯的答案，也大有可能是膚淺的答案。孩子如果習慣了膚淺的答案，如何能培養慎思明辨的探究精神呢！

 

孩子每事問，明智的父母不應立即給答案，隨便敷衍過去就算了，而應該花點心思，引導他們去思考，讓他們自己去找答案，這樣，他們以後就不容易被政客、被教條、被商品廣告蒙騙。

 

除了父母，最常被問問題的就是教師了。萬世師表的孔子，當然也常被學生問問題。在眾多提問中，唯一被孔子稱之為「大哉問」的問題，是林放提出的：甚麼是禮之本？禮是孔子教學重點，不知禮的本質，所有的儀式都只是徒具形式、沒有意義的動作。千百年來的禮教吃人，就是因為沒有回歸到大哉問的禮之本。

 

 

民主的根本是甚麼？政客堅持的民主模式當真神聖不可侵犯，不容質疑？還是真理越辨越明？

 

自信的根本是甚麼？穿戴商人所推銷名牌服飾，當真就能把自信穿上身？還是「腹有詩書氣自華」？

 

上癮的根本是甚麼？是癮君子自甘墮落？他們是社會的渣滓？還是另類的自療，以克服難言的苦痛？

 

「學會學習」是教改的一個重要口號。在這個口號面前，學生就如一部學習機器，只須學會如何去學習就夠了。至於為甚麼要學習？應該學些甚麼？這些問題，本來應該在倡言「學會學習」之前提出的，然而，讓學生學會提問，那可不是教改的重點。在這種心態下，教師就像教車師傅，只要教會學生如何開車，那就任務完成了。至於學員領了駕馭執照後，要把車子要開到哪裡？因何要去？那可不是教車師傅需要關心的。主管教育的官員的心態，竟然跟教車師父一樣，他們在重大事情上沒有小心提問，學生又怎能學會明智地提問呢！

 

特朗普的狂人行徑，香港人以看戲的心態隔岸觀火，然而，如果我們仍然不知警惕，及早防範，學會小心提問，恐怕這把愚昧的火，遲早會燒到香港。美國國力雄厚，即使船爛了，也有三斤釘；但香港這個小地區，更能消幾番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