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逸飛：從《易經》的臨卦看領導智慧

 

《易經》有臨卦，「臨」本意是由上往下看，但不僅是由上而下，而且應當一切都要由自己向對方前進，以威勢逼迫，有監督、領導、統治的意思。此卦闡釋領導的原則。天下有事，有志之士不能坐待，應當積極參與，有所作為。但挽救危亡，必須結合群眾，運用組織的力量，統御和領導的才能就非常重要，而且時機稍縱即逝，監臨必須及時，領導應以高尚的人格感召，以威信維持紀律，恩威並濟。

 

「領導」一詞，既可作名詞，又可作動詞。作名詞，是指「管理者」，即負責指揮某個群體的人；作動詞，是指管理、影響人們行為達成群體目標而努力的一種行為。

 

這裏論述的「領導」，既是指動詞意義上的領導管理，即如何管理機構，又指名詞意義上的領導，即機構的負責人。領導的內涵是領導與下屬之間以對話、交流、合作為基礎進行思想傳承和創新的特殊交往活動。領導是一個領導者、被領導者、客觀環境三方面相互作用的完整過程。

 

領導是領導者為實現目標，優化管理系統，通過規劃發展遠景、制定管理標準、 評鑑管理成效、促進專業成長、督促員工進步、提供支援系統和發展文化等領導行為。達到民主與合作、開放與交流，提升員工的品質和學習成效的動態過程。 一切領導，可分為宏觀、中觀和微觀三個層次。

 

宏觀領導者是各級行政；中觀領導者即部門首長；微觀領導者是前線人員。

 

領導的具體行為會因領導層次的不同而有別。部門首長領導僅僅是領導的一個組成部分。領導包括前線領導與行政領導，但人們往往把「領導」等同「行政領導」，前線領域的領導行為被局限。在行政領導的單一層面上，忽略了前線領導行為的存在。

 

「重行政輕前線」的領導任選和考核制度，讓人們更加注重行政領導，而不願意在前線領導上花費時間和精力，造成「行政主導前線」的局面。前線領導是多向的互動關係，領導者以自身的信念和專業智能對下屬產生影響。它是領導者與被領導者互動、合作的過程，具有合作性和開放性的特徵。

 

中國傳統文化的領導有包容、人本、有系統、創新、柔和、重服務等特點，其理論源自《易經》、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兵家以及於南北朝時盛行中國的佛教，包括儒家的「修己安人」；《易經》的「剛柔相濟」；道家的「無為而治」；墨家的「兼愛」、「利人」；法家的「唯法為治」；兵家的「應敵而變」；佛家的「以善為本」等。

 

其中《易經》的智慧，所謂「生生之謂易」，涉及生生不息、流淌變換的宇宙人生觀。此書命名為《易》，即示人以書的內容，教人善於適應社會，熟習「易」可以減少做人的禍害。

 

《易傳·繫辭》說到：「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

 

周文王將伏羲的單八卦兩兩重疊，演變為八八六十四卦，並予以發揮，及周公、孔子加入象辭、彖辭、卦辭、文言等，使之成為謀略和修身以及對未來事物的發展和運行規律的重要指導思想。

 

六爻的卦，分為「內卦」（下卦）與「外卦」（上卦），「內卦」正中間的「二」，「外卦」正中間的「五」，兩者因在中間，稱作「得中」， 比「三」或「上」的地位更好對事物採取中庸之道，不偏不激，這是中國傳統的智慧。

 

相傳伏羲將八卦重疊，推演成六十四卦，以象徵宇宙森羅萬象錯綜複雜的變化。解說全卦的卦辭，也稱作「彖辭」，傳為文王所作。六十四卦都由六爻組成，解說每一爻的含義，稱「爻辭」，傳為周公所作。由六十四卦，「卦辭」、「爻辭」組成稱「經」。

 

觀易時，給予一套思維法則，即得位和居中。依此又派生出一個觀念：和諧。得位，和諧；居中，和諧。不得位，不居中，就會失去平衡，不和諧，會有麻煩，凶就會由此發生。

 

 

若從「臨」卦（見圖）看領導智慧，「臨」本意是由上往下看；但不僅是由上而下，而且應當一切都要由自己向對方前進，以威勢逼迫，有監督、領導、統治的意思。這一卦，也是消息卦，代表12月，陽漸漸成長，由下向上逼迫陰，有進逼的意思。

 

 

「臨」字本身，並沒有大的含意，但卦形是陽成長變大，所以說是「大」。將上下卦分開來看，下卦「兌」是悅，上卦「坤」是順，愉悅而且順從，就保證 《易經》的「地澤臨」願望可以亨通。《易經》提到：「坤上兌下臨：元，亨，利，貞。至於八月有凶。」臨卦是大亨通，有利，正固。到八月有凶。臨卦也可表示剛健之爻來臨且漸漸長大。喜悅而柔順，剛健居中而有應合，大亨通而正，是天的運行法則。

 

《序卦傳》說：「有事而後可大，故受之以臨，臨者大也。」因為發生事端，然後才可以大有發展，所以不能等待，應積極參與。《彖》辭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於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一言以蔽之，陽漸漸成長，逼迫陰，所以稱作「臨」。

 

臨卦的下卦「兌」是悅，上卦「坤」是順。「九二」陽爻剛毅，在中位，又與「六五」陰陽相應，所以強大，亨通，而且正當，與天的法則一致。以上是指陽的成長期，但陰陽相互消長，陽不會永遠強大，不久，消退的時期就會到來。所以說，到八月就會有凶險。一陽生是復，二陽長是臨，三陽長是泰，四陽長是大壯。臨是向大壯發展的，所以說臨是大，指的是陽爻的壯大發展。

 

關於「八月」的解釋，一說：陽氣開始於11月的復卦，經12月的臨卦，正月的泰卦，2月大壯卦，3月的夬卦，4月的乾卦，到達極致時期。然後，由5月的姤卦，陰又開始生成，陽逐漸消退，到六月遯卦，已明顯是陰長陽消。

 

遯卦與臨卦，陰陽爻恰好相反，稱作「錯卦」，象徵性格相反。由11月到6月，恰好是八個月，所以說「八月」。陰象徵小人，小人這時得勢，所以說「八月」有凶險。

 

 

臨卦「初九」：「咸臨，貞吉。」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咸」是感，「咸臨」是以感召來領導的意思。這一卦是陽盛逼陰時期，初九與「六四」陰陽相應， 有相互感召的關係；所以，初九不是以威勢，而是以人格，使六四感動服從。初九陽爻剛毅，陽爻陽位得正，具備這種德行，因而純正吉祥。《象傳》說：這由於意志行為純正的緣故。這一爻，說明領導應以人格感召。

 

臨卦「九二」：「咸臨，吉無不利。」象曰：「咸臨，吉無不利；未順命也。」九二也與六五陰陽相應，所以也能夠以人格使六五感動。六五陰爻柔順，九二陽爻剛毅，在下卦中位，昇進不會有障礙；所以，占斷吉祥，沒有不利。《象傳》說：九二陽爻陰位不正，為什麼說吉祥沒有不利呢？因為九二逼近上方集結的四個陰爻，不會心甘情願地服從；所以九二要以剛毅中庸的德行來感召，才能使其聽命；因而剛毅是必要的。這一爻，說明領導應德威並濟，剛毅是必要的。

 

臨卦「六三」：「甘臨，無攸利。既憂之，無咎。」象曰：「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六三在下卦的最上，在居高臨下的地位。然而，六三陰爻柔弱，不中不正；又是下卦「兌」的主體，兌有悅的含意；因而，六三是以甜言蜜語的和悅態度為餌，領導眾人，當然不利。不過，如果六三覺悟到自己這種態度的危險，因而戒慎，就可避免災禍發生。《象傳》說：這是由於六三不中不正，地位不當的緣故。這一爻，說明領導不可以用誘騙為手段。

 

臨卦「六四」：「至臨，無咎」。象曰：「至臨無咎，位當也。」「至」是最高、最優的意思。六四陰爻陰位，地位正當，而且與下方的初九，陰陽相應。本身正當，又能任用賢能的「初九」，這是監臨最高最優的態度，所以沒有災禍。這一爻，說明領導應能用賢。

 

臨卦「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知」即智。「六五」在至尊君位，陰爻柔順，又在中位，與下方的九二剛爻，陰陽相應，象徵本身不必行動，完全委任下方賢能，是以智慧監臨。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對偉大的君王來說，這是最適宜的統治態度，因而吉祥。《象傳》說：六五與九二都在中位，實行中庸的德行，情投意合，所以適宜。這一爻，說明領導要以智慧運用組織。

 

臨卦「上六」：「敦臨，吉無咎。」「敦」即厚，上六在這一卦的最上位，居高臨下，但已經是終點，到達領導的極致。通常物極必反，並不吉祥；但在這一卦，上六陰爻柔順，對下方昇進而來的二個剛爻，能夠以柔順的態度，敦厚相待，對在上位的領導者來說，吉祥沒有災禍。

 

象曰：「敦臨之吉，志在內也。」《象傳》說，「上六」與「初九」「九二」 兩個陽爻，本來不相應，但在這一卦中，祇有兩個陽爻；因而，不得不運用內卦的這兩個陽爻。這一爻，強調領導應當敦厚，不可刻薄。

 

總而言之，臨卦是闡釋領導的原則。天下有事，有志之士不能坐待，應當積極參與，有所作為。但挽救危亡，必須結合群眾，運用組織的力量，統御領導的才能就非常重要。而且時機稍縱即逝，監臨必須及時。領導應以高尚的人格感召，以威信維持紀律，恩威並濟，不可利用誘騙為手段。應當運用智慧，運用組織，有知人之明，選拔賢能，嚴於律己，寬於待人，敦厚而不苛刻，始能人人心悅誠服，上下融洽，發揮組織力量，有所作為。

 

原刊於《國學新視野》，本社獲授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