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季，香港城市室樂團的音樂會不經不覺已進入了尾聲，在法國五月藝術節裏的《巴黎的探戈》正是季末壓軸演出。這次，來自法國的作曲家菲利普·霍積（Phillipe Forget）擔任音樂會的客席指揮，為香港樂迷選來非常動聽的樂曲。在曲目方面，霍積指揮香港城市室樂團演奏的曲目均圍繞着兩種可以說不盡相同，但意境上又相近的氛圍，把法國近代音樂與慵懶又強勁的探戈來個交錯間奏。更加特別的是，擔任手風琴獨奏的演奏家納薩里·德巴茲淳（Nazar Tabachyshyn），同樣藉着兩套樂曲，去遊走於法國與探戈的風格之中。
開場作品 皮亞梭拉《小交響曲》
第一首演奏的作品是皮亞梭拉（Piazzolla）的《小交響曲》（Sinfonietta），此曲目可以說是探戈味道十足的樂曲。中提琴組在第一樂章擔任很重要的穿插角色，而當晚城市室樂團的中提琴組，表現令人眼前一亮。除了音準及整齊度相當理想，他們對沉厚迷離的音色和樂句懸疑氣氛的處理，同樣令樂曲的感覺更為突出。第二樂章裏，巴松管首席黎山度（Nigel Sandell）的獨奏，與大提琴組的融合亦不錯。第二樂章的氛圍比較接近一般近代管弦樂團的作品，所以樂團的整體合作相當重要。在霍積的指揮下，樂團的弦樂組和聲濃厚，在整首樂曲的連結上，偶爾個別穿插的管樂組、鋼琴、豎琴及敲擊樂組，都連結流暢而能塑造出完美的樂句結構。第三樂章更是考驗弦樂組，特別是小提琴聲部的整齊度和合作性。第一小提琴組在這個樂章中的表現很不錯，但作為聽眾，筆者認為定音鼓在這個樂章中，可以再狠勁一點，不過，衛西門（Simon Williams）的音樂節奏及線條變化已經十分令人滿意。胡永彥的長笛獨奏、吳美盈的敲擊樂、和譚懷理的豎琴演奏，在這個樂章所起到的點綴作用，亦相當亮眼。另外，在整首作品中，擔任鋼琴演奏的辛雅麗（Ariele Zanini）及演奏砂板的黃偉文，兩人在節奏上的表現突出，色彩變化多端，成為整首《小交響曲》的靈魂。
德巴茲淳的手風琴獨奏優美至極
手風琴家德巴茲淳於上半場完場前演奏了加里安諾的《蛋白石協奏曲》，加里安諾自己也是一位手風琴家，故此，所寫的樂曲有大量的炫技片段。在節奏強勁的第一樂章中，德巴茲淳的演奏相當感性而悠揚，但在快速的樂句中，飛快的指觸、和抑揚頓挫的起伏卻依然非常清晰。因此，他所塑造出的張力非常宏大。之後在梅花間竹的華彩樂段或抒情樂段中，他的演奏更是充滿歐陸街頭的浪漫風情，從容不逼，優美至極。小提琴組的表現相當不錯，而且弦樂首席的簡短四重奏，亦很優美。德巴茲淳的演繹，與作曲家本人的版本，頗不相同。他的技巧當然非常完美，但色彩與情緒變化卻更多樣化。
而在下半場的尾聲，德巴茲淳與樂團合奏了兩首由Simon Whiteside改編給手風琴與弦樂團的簡短而更感性的皮亞梭拉樂曲。在《聖母頌》（Soledad）裏，他與樂團的演繹深情而動人。當中，小提琴首席陳詩韻在這首作品的演奏完美而感人，滑音的運用恰度好處，樂句的處理與德巴茲淳隨心起落的如歌演奏，產生了一個優秀的互動對比。而在《熱巴黎》（Chau Paris）裏，德巴茲淳的演奏，依然帶着很大自由度的呼吸變化，在節奏強烈的旋律中，他自然隨心的演奏，絕不會流於機械性的節拍，證明了他的音樂修養確實相當高。
弦樂組令人眼界大開
樂團的弦樂組，在下半場開首演奏由巴沙爾（Rudolf Barshai）改編自拉威爾（Ravel）的《F大調弦樂四重奏》，可謂令人眼界大開。相比於整場音樂會的風格，弦樂組在這首作品中的整體法國風格強烈，不同聲部都能夠演奏出帶有透明感的音色，旋律的流動性亦演奏得非常出色。與此同時，在對比強烈的較激情部分，力量與和聲亦拉奏得極為有感染力。整體而言，在霍積的指揮下，聲部之間的融合度及平衡相當不錯，樂句的抑揚頓挫表現非常優秀，自然而流暢灑脫的造句，不折不扣地表現出法國樂曲的精緻。雖然大提琴組偶有音準的小問題，但亦影響不到整體的效果。第二樂章中的撥弦，第一小提琴組的音色優美，當中彈撥的清朗音色最為優秀。第三樂章的整體氛圍，朦朧美的掌握亦絕對符合法國印象派的感覺。較為可惜的是，在第四樂章中，小提琴組「碎弓」的演奏極不整齊，確實影響了演繹的水平。
香港城市室樂團這場音樂會，融合了兩種味道，效果令人相當滿足，而揮霍積的帶領也不無關係。整體上，最難掌握的法國弦樂色彩，團員都能有相當好的共識，這是令人最感意外的。此外，浪漫感性而優雅的演奏，更是法國味極濃、南歐街頭的氛圍相當強烈，令聽眾的心情非常放鬆。這是一場極高水準的雅俗共賞音樂會，層次就在各人自己的不同感受中而有所不同。
原刊於 ITAC（Hong Kong），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註：本文為2023年5月24日香港城市室樂團於香港大會堂音樂廳舉行的香港城市室樂團x法國五月2023：《巴黎的探戈》 音樂會樂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