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立：從CEO到天使投資人

年前跟文立見面，他作為 CEO，大談創立「第一線集團」的起起跌跌。又一年，文立這次表現很輕鬆，因已把核心業務 VPN（Virtual Private Network）出售。他很快便把話題談到為他人創業，培養新一代 CEO 上來。

 

「我之前是 CEO，現在想幫人成為 CEO。」比較內地互聯網公司，香港公司估值實在無法比，嚴重偏低。由於投資門檻亦低，他想到做天使投資，既可成就他人創業，自己也享受別人創業成長的美果。

 

文立作為第一線集團創辦人及行政總裁，擁有集團逾半股權，料他從這次交易可獲得逾十億港元收入。香港互聯網業界對於其業務獲高價收購感到振奮，認為這是一個大突破，可提升年青人創業的信心。

 

文立早於1994年創業，2000年科網股爆破時搞過視頻、拍賣網……均一一失敗告終。2003年沙士爆發，人們足不出戶，互聯網發揮重要作用，港商利用互聯網與境外夥伴營商，挽救其公司一命，業務如雪片飛來，之後一直起飛。文立在高危、奔波的創業生涯打拚，終於贏了漂亮一仗。

 

中港生意頻繁，內地互聯網用戶數目龐大，文立早已部署其內地業務。2009年，第一線宣佈獲得中國全國（經營 IP VPN 業務）跨地區増值電信業務許可證，成為首家中外合資公司獲此全國業務許可證，獲批在全國200多個城市提供三項增值服務：虛擬私有網路服務（IP VPN），IP 呼叫中心服務（IP Call Centre）及信息服務。

 

VPN 即虛擬私人網路，是一種網絡連線的通訊方法，令訊息經協議以已加密的通道輸送而達到保密、認證與準確性等訊息安全，別具商業價值。去年8月，文立以二億美元作價，將第一線 VPN 業務賣給世紀互聯集團。世紀互聯在美國上市，是內地較大的數據中心服務供應商，擁有全面企業雲解決方案。文立認為，第一線具備VPN，結合雲計算及內容分發，兩者可有協同效應，因而作出交易，約以六成現金，四成世紀互聯股票成交。

 

 

「香港的士 Apps 價值只以千萬港元計，內地的士 Apps 可值十幾億美元，相差幾百倍。香港 Apps 公司集資五、六百萬美元在內地看來非常微不足道。」香港互聯網公司市值偏低，文立感到疑惑，說道：「原因是投資人忽視，市場淡靜，公司價值便無法彰顯。」因而，他認為香港一定要有成功案例，才可以使青年人創業感到有希望。

 

目前召喚的士手機應用市場競爭激烈，內地「滴滴打車」獲得7億美金融資，「快的打車」獲得6億美元融資，快的打車宣稱在香港市場已燒錢燒了上億港元。文立認為，如果香港市場有更多創投家進入，關注、投資香港科技創業項目，將會炒熱香港市場，給香港的初創公司更高估值，科技創業局面就會出現突破。

 

文立覺得，科技可推動香港一些結構性問題的解決。比如，為什麽要700萬一個的士牌？這個牌產生什麽價值？文立慨嘆，香港是一個資本增值的社會，而不是知識增值的地方，這樣的市場是有問題的，應該改變。

 

文立想啓發年青人做科技行業。「當年阿里巴巴沒有軟庫出資不行，京東商城有香港梁伯韜投資……內地公司的規模龐大，遠超香港。」文立想做投資者，相信香港企業也可做大做強，存在這個可能。

 

 

1994年文立第一次接觸 Yahoo ，覺得很神奇，數以百計 links 連接世界。「如果當時想到會變成現在的情況，要瘋癲了。」文立很早體驗到互聯網的吸引力，也知道初創公司不易成功，十間有九間倒閉。2000年科網股上市公司關門的並不稀奇，主因有二：一是不夠專注做生意，只是感覺盈利模式好就加入科網行業。二是公司很認真做，轉型做科網，以為市場好、擴張快，可惜市況逆轉，因借貸太多而挫敗。

 

「我的企業較僥倖，細公司借貸少，只借幾千萬元。我們是實在模式，而不是抄襲別人經營。2003年沙士，來自廠家的客路增加，生意穩步向上。」文立創業浮沉多年，深明創業艱難。

 

「已做了十多年互聯網基建，現在想從事一些互聯網應用的事情。」文立出售VPN業務後，資金充裕，願做天使投資人，也樂於從旁指導。他說：「當找到好項目，會跟創業者談願景（vision），無論資金及人脈上都予以幫助，要做大、做好，有市場。」

 

文立嘗試接觸創業者，找項目，但他說，能否成功要靠創業者，依賴他們的領悟力、執行力。以前自己是 CEO，現在創業者是 CEO。「我向創業者說應該這樣做，但是否執行就他們決定。有時我看見他們保守不前，真是煩心，成功必須要突破。」他說，創業者應有特質是不要放棄，不怕失敗。

 

他認為，港人發展互聯網的構想要宏大，不要被內地的大規模嚇怕，要建立信心。他說，自己也曾面對與香港電訊、和記、聯通等著名大公司的競爭，首先不要怯場，要懂得表達。有信心、有底氣，人家才會投資。「互聯網本身是一個龐大的網絡，我們要使香港成為世界級創建者。」

 

 

被問及做CEO與投資者，兩種身份的比較，文立說：「做 CEO，要細緻去檢視業務，經常與同事開會，執行力要強。做投資者則有時會煩躁，因給了初創 CEO 建議但人又未必執行，要是自己在位便立即執行了。把錢投了入去，便只有認命，只有向年輕人多鼓勵、多提意見。如不成功，便視為投資壞賬罷了。」

 

文立眼中香港互聯網的商機多，「很簡單，連金融支付這巨大商機卻還未做好。」文立說：「我有點貪心，如果自己落手做，就只能做好一間；但我做投資人，就可幫助好幾間這類公司誕生。」他稱讚現今年青人比他做得更出色。「當我遇到困難，很容易會用錢解決；但年青人在缺乏資金時，會在網上找免費軟件或動腦筋找其他方法解決，當他們擁有資金時，會做得更有成績。」

  

做天使投資也有風險，但他有無比熱誠，希望幫助創業者，也希望科技能改良社會的結構性問題。「創業是我的性格，自己有信念就應該嘗試。」文立說：「創業的人，是充滿冒險家精神的人，創業者與投機者最大的不同，是創業者會一直堅持下去，而投機者不懂堅持。我有這樣的基因，喜愛滑雪、登山，對冒險的東西有一種熱愛。」

 

文立於2002年結婚，新婚之夜竟因急於解決五千萬元公司欠款而冷落新娘，與董事局磋談債務重組。這次文立放棄奮鬥了十多年的網絡基建，去做高風險的天使投資。記者問：「你這次冒險，徵詢過太太沒有？」他笑著說：「老婆不知我在做什麼的。」文立明知創業的失敗率相當高，但對自己的個性有清醒認識，知道在適當時候應該做什麼事。

 

 

哪些互聯網公司才是文立的獵物呢？他說，創業者必須有熱情，如果只是佔股權5%，我又怎期望他會搏殺，他認為，不論是否控股，最重要是做得好。「創業者須知道，投資者其實不是要進入去管理，而是希望公司有回報。」

 

文立最近投資了香港本地召喚的士的手機應用程式（Apps）HKTaxi。開始是作為用戶，使用 HKTaxi 召喚的士，覺得 HKTaxi 在回應香港的士市場很多特別要求做得很好，非常好用，之後就去同創辦 HKTaxi 的兩個年輕人商談。

 

他說：「當我看見年青人肯花一年時間，放棄科技公司高薪厚職，在沒有收入的情況下熱情地去實踐夢想，且有望做出一番成績，便覺值得投資。」與此同時，他又觀察創業者對公司方向是否堅持，分工是否得宜，溝通能力是否良好。

 

至於盈利模式要看嗎？在天使投資階段，很難看出賺錢模式，即使創業者也未必知道如何達到目標，關鍵在於意念是否有價值，要看到創業者的毅力和執行力。

  

 

從事互聯網已有20年經驗的文立抱有疑惑：為什麼香港不能出現大企業呢？他認為，利用互聯網發展事業，就要想得宏大。他相信，港人除了發展內地市場之外，到東南亞發展也是一個很好的方向。

 

2000年時他已參與不少科網公司，包括拍賣網等。預見這行會翻天覆地。如今更深感香港市場受局限，即使公司創意厲害亦並不足夠。「三年前我認識友人做通訊軟件，罵微信並非原創，自稱第一個做到將錄音傳給朋友圈。但他最大的問題是要使用 Facebook 賬號登入，這便等於是放棄內地市場。」因而文立想到，香港公司除了考慮內地市場，也可擴大到東南亞。「可惜這十多年來，香港似乎在這方面欠積極。」

 

文立相信，以香港做基地發展互聯網的趨勢將持續發展，無論在境內、境外都有優秀項目，可在港涉足海外及全球營運。中國公司需要走出去，香港恰好能兼顧內地及海外市場，可發揮優勢，分享互聯網機遇。

 

 

在互聯網應用上，香港是利用歐美體系，而中國則是另一套體系。「在內地使用百度及騰訊，香港則用 Google 與 Facebook。香港人在內地發展不錯，但為何不考慮同時打開華南及東南亞市場？我希望為創業者想想。」

 

港人做內地市場會水土不服嗎？他說並非如此。其實香港可以是「一體兩面」，而不是到內地或是東南亞「二揀一」。「香港人可看兩面的機遇，在東南亞是用Google、Facebook，中國人則不會使用該體系流通訊息往境外。港人立足香港，面向東南亞和中國都不成問題。」他說，香港互聯網公司做東南亞市場可以好迅速，例如應用 Google 地圖、Facebook 宣傳不用調較；如面向內地就要有合作夥伴。然而，香港進入內地，已比從新加坡進入容易得多，但也應看到香港做內地市場始終不夠接「地氣」，競爭又大；去美國又不靠近美國，可能兩頭不到岸。

 

他說，無論內地還是美國市場，競爭都比香港劇烈。「要建立互聯網事業，香港是很好的基點，無論到華南地區包括廣州、深圳，都是製造基地，香港去新加坡、馬來西亞，都是不錯的市場。港人可以兩邊都伺機投入。」他在香港創立第一線集團發展內地市場，但主要業務還是走出境外。

 

香港寬頻國際排名第一，又如何？

 

今時今日港人仍有科網機遇嗎？文立說，不少港人的視野沒有跨省市的觀念。內地人則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城市尋找機會，很平常。內地人的想法宏大，香港人思維狹窄便吃虧。隨着內地經濟發展，消費能力增加，互聯網發展大有空間。「中國互聯網基建不錯，發紅包，中國直接撥款放到你賬戶，在香港怎推廣？很複雜，無法做得到。」

 

根據世界經濟論壇發布的《全球資訊科技報告2015》，香港的國際互聯網頻寬排名全球第一，令人引以自豪？文立卻說，香港應用不行。內地已普及網上金融支付，非常便捷。他強調，互聯網是一個方法，而不是一個行業。「市場最大的餅在應用方面。香港的網上支付做不好，電子商務便無法走得遠。看看內地，微信及支付已經連結在一起。」

 

 

內地創業風氣熾熱，港人則欠缺熱情。文立說：「香港已有李嘉誠，內地有馬雲、馬化騰。港人不相信可以做到李嘉誠；但內地有馬雲、馬化騰的成功典範，人們相信凡事有可能。」

 

財政司司長曾俊華說，創業不是人人都適合的。文立對此表示認同。但是，對於有熱情創業的，便不應放棄，親友也應予以支持。「其實，父母擔心子女婚姻，多於為子女創業操心，青年人不妨早點結婚，讓父母放心，也可集中精神創業。」他說，女士們其實也不會貪求太多的，只要基本生活不愁，應爭取機會實現創業夢想。

  

訪問中文立常說，以前做 CEO 如何如何。訪問完畢再看他名片，寫著「第一線集團創辦人及行政總裁」，原來身份未變；不過他說：「很多事務已交給同事，自己少管了很多。」

 

這位一身兼多職：CEO、天使投資人、創業教練，不論是何種身分，未來他都將翱翔在互聯網的世界裡。但願他做好伯樂，早為香港孕育出「港式馬雲」，為年青人帶來創業希望。

 

原刊於《今日中國》，獲作者授權發表。